安非他酮(bupropion)属于NE及DA再摄取抑制剂(NDRI),疗效与耐受性在新型抗抑郁药中拥有独到之处,被中外指南推荐为一线抗抑郁药。例如,相比于选择性5-HT再摄取抑制剂(SSRI),安非他酮较少导致性功能障碍、体重增加、情感平淡、镇静及停药症状,对于存在特定需求的抑郁患者而言可视为理想的选择。

然而在临床实践中,安非他酮总是被「两大金刚」——SSRI和SNRI抛在身后,成为一线抗抑郁药中的「三线选择」。之所以出现这一状况,很可能与市面上关于安非他酮的一些流传甚广的学术观点有关。事实上,这些学术观点可能并无高质量的学术证据支持。
人们常常认为,氟西汀是种进入市场的新型抗抑郁药。事实上,这一称号原本属于安非他酮;遗憾的是,安非他酮「起了个大早,赶了个晚集」——
1985年,安非他酮即进入临床;然而人们很快发现,该药与很高的癫痫风险相关,尤其是用于贪食症患者时,该药也迅速被撤市。1989年,安非他酮重新上市,最高剂量从原先的600mg/d下调至450mg/d。
就在安非他酮无缘市场的空白期内,1987年,百优解(氟西汀)横空出世,成为精神科历史上最重磅的药物之一。安非他酮丢掉了地盘,并且之后再也没有拣回来。
一、安非他酮的癫痫副作用风险最高?
错。提到副作用,就需要讨论剂型的影响。事实上,安非他酮速释剂型可能的确是诱发癫痫风险最高的抗抑郁药,原因在于安非他酮的这一风险呈剂量依赖性,而速释剂型需要每天服药三次,患者有时两次服药挨得太近,导致血药浓度异常升高,进而升高了癫痫风险。
然而近年来,安非他酮有了缓释剂等其他剂型,相关癫痫风险也随之下降。换言之,「安非他酮最容易诱发癫痫」的观点可能已经过时了。
二、安非他酮可导致焦虑?
安非他酮的确可以导致焦虑,但根据多项FDA注册对照研究,安非他酮导致焦虑副作用的风险与其他抗抑郁药无显著差异。事实上,所有抗抑郁药均可导致焦虑,每10名抑郁患者中就有约1人在服药后出现焦虑。与之类似,安非他酮导致「激越」的风险也与其他第二代抗抑郁药相仿。
三、安非他酮对抑郁伴发的焦虑无效?
有相关研究人员表示有理由质疑这一观点。例如,一项meta分析纳入了10项随机对照研究,受试者均为伴有焦虑的抑郁患者,即焦虑型抑郁患者。分析显示,安非他酮与SSRI治疗下的焦虑转归无显著差异,其中还包括一些大规模的头对头比较研究。
后来,这个故事稍微有了变化:同一组作者对其中一些焦虑极严重的抑郁患者的数据进行了再分析,发现SSRI相比于安非他酮似乎的确有一点儿优势,但需治数(NNT)达到17,提示需要治疗17名这样的患者才能得到一例SSRI优于安非他酮的个案。关键在于,为了追求疗效上的这点儿优势,很多患者可能会遭遇显著的性功能副作用。
上文提到的研究均在焦虑型抑郁患者中开展,针对纯粹的焦虑障碍本身,安非他酮可能并不在行。一项小规模头对头对照研究中,安非他酮针对广泛性焦虑障碍(GAD)的疗效与艾司西酞普兰相当。然而,针对惊恐障碍、创伤后应激障碍及强迫症,安非他酮在一系列规模很小的研究中均未能体现出足够的疗效。
四、失眠患者不宜使用安非他酮?
半对半错。安非他酮与去甲文拉法辛诱发初段失眠的风险的确稍高,但相比于其他抗抑郁药的差异很小。大部分第二代抗抑郁药可导致失眠,且发生率类似。
关键在于,睡眠质量同样是睡眠的重要元素;在这一维度上,安非他酮甚至有一定优势。众所周知,抑郁可通过多重机制损害睡眠结构,包括影响REM潜伏期、REM密度及具有修复作用的慢波睡眠等。安非他酮可修复这些异常,而SSRI则可能造成进一步的恶化。
SSRI一方面治疗抑郁,另一方面却可能恶化睡眠状况,似乎有些矛盾。此外,SSRI还可导致不宁腿综合征,而近期有随机对照研究显示,安非他酮甚至可以治疗不宁腿综合征。
另一方面,安非他酮对精力的积极效应也让其从一众抗抑郁药中脱颖而出。如果患者起床后能生龙活虎,那么他们在晚上也更有可能睡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