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不好”为何“看不清”？——睡眠障碍致近视的生物学机制解析

摘要

近视已成为全球性的公共卫生问题，其发病机制涉及遗传、环境等多因素交互作用。近年来，流行病学研究提示睡眠障碍与近视风险升高相关，但内在生物学机制尚不明确。本文系统回顾了睡眠障碍通过视网膜多巴胺网络紊乱、脉络膜血流减少与巩膜缺氧、眼部炎症激活三条核心通路促进近视的潜在机制。研究显示，睡眠障碍破坏昼夜节律，经ipRGCs-褪黑素通路抑制视网膜多巴胺节律性释放；同时激活交感神经致脉络膜低灌注，引发巩膜缺氧重塑；并诱导眼部慢性炎症，加剧屈光发育异常。上述通路相互协同，形成恶性循环。本文为近视防控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，提示睡眠管理应纳入儿童青少年近视干预策略。

一、引言

近视的发生发展受遗传、近距离用眼、户外活动不足等多因素影响。近年来，睡眠障碍作为潜在环境风险因素受到关注。儿童青少年睡眠不足、质量差、作息紊乱现象普遍，流行病学研究证实其与近视风险升高存在关联。然而，睡眠障碍促进近视的生物学机制尚未明确，国际近视研究所的防控指南亦未纳入睡眠管理策略。复旦大学眼耳鼻喉科医院周行涛-赵婧教授团队于2025年12月在《Experimental Eye Research》发表综述，系统解析了睡眠障碍致近视的三条核心通路：视网膜多巴胺网络、脉络膜血流及眼部炎症。本文基于该综述，对相关机制进行梳理与整合。

二、研究方法

本文为系统性综述，通过检索睡眠障碍与近视相关的基础与临床研究，聚焦三条核心机制通路进行分析：

1. 视网膜多巴胺网络：整合ipRGCs-褪黑素-多巴胺信号通路研究，包括基因敲除动物模型（如Opn4⁻/⁻小鼠）、药物干预实验（多巴胺受体激动剂/拮抗剂、褪黑素受体阻滞剂）及临床褪黑素分泌节律检测数据。

2. 脉络膜血流通路：收集自主神经调控脉络膜循环、脉络膜低灌注致巩膜缺氧的动物实验（如睫状动脉结扎、血管收缩剂干预）及临床脉络膜厚度、脉络膜血流检测研究。

3. 眼部炎症通路：汇总睡眠剥夺诱导眼部炎症的实验证据，及炎症因子（IL-6、TNF-α）、补体系统、小胶质细胞活化与近视进展相关的研究。

 三、研究结果

 （一）视网膜多巴胺网络紊乱

视网膜多巴胺释放受昼夜节律和光照双重调控，呈现日间高、夜间低的节律波动，对抑制近视至关重要，其效应依赖多巴胺D1样/D2样受体平衡。睡眠障碍通过破坏昼夜节律，经ipRGCs调控视交叉上核，改变松果体褪黑素分泌节律，进而抑制视网膜多巴胺释放。临床研究发现，近视人群褪黑素分泌相位延迟约1小时、分泌量降低；动物实验证实，褪黑素受体阻滞可逆转形觉剥夺性近视的多巴胺减少。ipRGCs作为光信号传导枢纽，其功能异常直接影响多巴胺节律。Opn4⁻/⁻小鼠（缺失黑视蛋白）可自发近视，而ipRGCs消融则抑制形觉剥夺性近视，提示该通路在屈光发育中的关键作用。

图1. 睡眠障碍期间多巴胺受体失衡导致近视。

 （二）脉络膜血流减少与巩膜缺氧

脉络膜血流受自主神经支配，睡眠时副交感神经活动占优，保障充足血流。睡眠障碍导致交感神经过度激活，引发脉络膜血管收缩，使脉络膜厚度变薄、血流减少，进而导致巩膜缺氧。动物实验证实，脉络膜低灌注可诱导近视，而阿托品、红光治疗等近视控制手段可通过改善脉络膜血流发挥作用。巩膜缺氧激活缺氧诱导因子HIF-1α通路，促进巩膜成纤维细胞向肌成纤维细胞转分化，增强基质金属蛋白酶MMP2表达，导致巩膜胶原重塑、硬度下降，最终引发眼轴延长。

图2.睡眠障碍期间脉络膜低灌注-巩膜缺氧通路的激活促进近视。

 （三）眼部炎症激活

高度近视眼内房水、玻璃体中IL-6、TNF-α、MMP2等炎症因子水平升高，巩膜补体系统（C1q、C3、C5b-9）和NLRP3炎症小体激活，促进巩膜细胞外基质重塑。睡眠剥夺通过激活交感神经-下丘脑-垂体-肾上腺轴，诱导视网膜小胶质细胞活化、炎症因子释放，加剧眼部慢性炎症。动物实验显示，睡眠剥夺可放大自身免疫性葡萄膜炎的炎症反应，而局部应用抗炎药（如环孢素A）可抑制近视进展。此外，角膜上皮细胞可传递表面炎症信号至眼内，过敏性结膜炎模型中眼表炎症可诱导视网膜、巩膜炎症因子升高，加速近视进展。

图3.近视中的巩膜炎症和细胞外基质重塑。

 四、讨论

 （一）三条通路的协同作用

睡眠障碍通过多通路协同促进近视：节律紊乱直接破坏多巴胺节律，同时交感神经激活导致脉络膜低灌注，两者共同加剧巩膜缺氧；缺氧进一步诱导炎症因子释放，而炎症又可损伤脉络膜循环和多巴胺能神经元功能，形成恶性循环。

 （二）关键机制亮点

1. 多巴胺受体平衡：对近视调控至关重要的是多巴胺的动态节律与受体平衡，而非绝对分泌水平。睡眠障碍导致的多巴胺节律破坏比单纯分泌量减少更具致病性。

2. 脉络膜的关键桥梁作用：脉络膜作为视网膜与巩膜之间的信号枢纽，其血流变化将全身睡眠状态与眼部局部病变紧密连接。

3. 炎症的多源性：眼部炎症可源自视网膜、角膜、巩膜，而睡眠诱导的系统性炎症可通过血液循环加重眼部炎症负荷。

 （三）研究局限性

目前研究尚存在以下局限：缺乏直接验证睡眠障碍通过三条通路致近视的纵向动物实验，现有证据多为间接关联；人类视网膜是否合成褪黑素仍存争议，临床褪黑素与近视的关联研究结果不一致；不同睡眠障碍类型（时长不足、质量差、作息紊乱）对近视的影响差异尚未明确。

 五、结论与展望

睡眠障碍主要通过三条核心通路促进近视发生发展：

①紊乱昼夜节律，经ipRGCs-褪黑素通路破坏视网膜多巴胺释放节律及受体平衡；

②激活交感神经，减少脉络膜血流引发巩膜缺氧，驱动巩膜重塑；

③诱导眼部慢性炎症，进一步加剧屈光发育异常。

这一机制框架为近视防控提供了新方向。未来可开发针对性干预策略，如通过光疗调节昼夜节律、改善脉络膜血流的药物、局部抗炎制剂等。同时，需开展设计严谨的动物实验验证因果关系，明确不同睡眠障碍类型的致病权重，并将睡眠管理纳入儿童青少年近视防控指南，通过保障规律充足睡眠降低近视风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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